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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利尔:一生以艺术为情人的超级藏家

作者: 时间:2017-0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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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斯·朗·弗利尔(Charles Lang Freer,1854-1919),美国藏家,几乎是美国最早系统收藏亚洲古代艺术品的藏家。他是一位“只为收藏而非投资”的真藏家,将毕生心力倾注在了热爱的艺术世界中。 

  清末民初以后,中国大量文物流到欧美。在新兴文物中心纽约,陆续出现关注亚洲艺术品的本土大藏家和博物馆。 

  美国铁路巨头查理斯·朗·弗利尔几乎是美国最早系统收藏亚洲古代艺术品的超级大藏家,当时西方人对远东文化还知之甚少。这位精明果断的工业大鳄,他的传奇不仅在于他如何赢得财富,更在于如何善用财富。

  年少辍学,穷娃跻身富豪 

  弗利尔是苦孩子熬过来的,他出身贫寒,在家里8个孩子中排行老四。14岁时,他的母亲不幸去世,父亲也卧病在床。由于家境的悲惨变故与极度窘迫,还在读八年级(相当于国内的初中二年级)的弗利尔不得不辍学,赡养父亲和弟弟妹妹们。 

  初中没毕业的他,先是在纽约金士顿(Kingston)的一家杂货铺做店员,工作十分劳累。然而,命运之神并没有忘记这位踏实、肯干的大男孩。杂货铺的楼上就是当地铁路部门主管弗兰克·郝克(Frank Hecker)的办公室,他是弗利尔的大贵人。 

  五年后,郝克观察弗利尔的确是个好苗子,就让他过来当自己的记账员。1876年,22岁的弗利尔已成长为郝克的得力干将。这一年,郝克到印第安纳州去掌管另一条铁路,弗利尔也随行加入。虽然这个铁路项目后来并未做成,但投资方很看好他俩,于是又请他们到底特律发展。1885年,这对“黄金搭档”与其他投资人一起出资,在底特律组建了半岛车厂(Peninsular Car Works),制造火车货运车厢,结果大获成功。两人从此发家致富!七年后,他们再接再厉,把半岛车厂和密西根车厂合并,成立密西根半岛车厂(Michigan-Peninsular Car Co。)。在这次并购中,郝克和弗利尔展现出所向披靡的强大意志,一举买下全部产权,把原来所有的投资人清理出局。这次出手漂亮的并购,让二人身价暴涨,跻身富豪之列。 

  他们无比亨通的财运并未到此为止。弗利尔后来又精心并购了十几家公司,并于1899年合并成立美国机车铸造厂(American Car and Foundry)。这让他的身价再次呈几何级数增长。他的商业生涯也在这一年达到顶峰,并于同年急流勇退。接下来的二十年里,弗利尔全心投入到艺术收藏和研究的广阔天地,直到去世。 

  弗利尔有句名言:“元代以后的画不用拿给我看。”这充分展现了他的精湛眼光和品味。今天我们看到的弗利尔馆藏中国绘画,也的确绝大部分都是元代及以前的佳作。这些佳作中就包括赵孟頫的《二羊图》。  弗利尔有句名言:“元代以后的画不用拿给我看。”这充分展现了他的精湛眼光和品味。今天我们看到的弗利尔馆藏中国绘画,也的确绝大部分都是元代及以前的佳作。这些佳作中就包括赵孟頫的《二羊图》。  一生单身,以艺术为情人 

  45岁就隐退江湖?这个转变乍听起来很是突兀,背后实则有着顺理成章的故事。原来,在弗利尔财运滚滚而来时,他的健康则在匆匆溜走。由于长期拼杀于竞争激烈的商场,身心过度透支的弗利尔患上严重的神经衰弱。“压力山大”的他频频求医,但医生却没有根治的现成药剂,唯一给出的良方就是转移注意力,做些陶冶性情的事儿来减压。 

  于是,为了挽救自己的身心健康,弗利尔开始实践“移情大法”——收藏艺术品。那时,他对唯美主义运动(Aesthetic Movement)产生兴趣,早在1886年底特律赚取第一桶金后,他就收藏了一些美国印象派画家的作品。这些油画赏心悦目,能在第一眼就给人带来美的享受,确实有“减压”功效。他积极热情地收藏旅居伦敦的美国画家惠斯勒(James McNeill Whistler)的油画和纸上作品,共计收藏了1000余张,成为惠斯勒最重要的赞助人。许多人无法忍受惠斯勒的高傲和暴躁,但弗利尔却能和他相处甚好。 

  惠斯勒对亚洲文化艺术的兴趣非常浓厚,其作品受日本浮世绘和屏风画的影响很大,这让弗利尔也逐渐开始关注远东市场。可以说,是惠斯勒将弗利尔引入亚洲艺术的广阔天地。1893年,弗利尔开始涉足亚洲艺术品的探索与收藏。这在一个多世纪前的美国收藏界,是非常超前和罕见的事。 

  1899年,45岁的弗利尔成功组建美国机车铸造厂,成为业界“一览众山小”的巨头。但是,财富如山却身心俱疲的他,再已无心征战商场了。他干脆卖掉所有股票,归隐艺术这座山林。“他把钱存在银行,用利息来买书画和其他文物,并提供研究经费。”加拿大学者侯德生如此描述。 

  弗利尔能这样随心而行、利落退休,也与他了无牵挂的个人生活有关。他一辈子单身,没有婚姻、没有孩子,甚至没有绯闻。他周围有不少亲近的好友,但似乎和恋爱都不沾边。有谣言说他是放浪的花花公子,也有人猜测他是同志一族,但都没有证据。至少在他一生与外界的大量通信中,没有这些方面的蛛丝马迹。可是他患有梅毒,这种性病大多与贪恋“风月”有关。他的感情世界,至今是个谜。 

  考察东亚,亲自探索购藏 

  弗利尔第一次万里迢迢来到东亚,是1895年,那时他还在商界驰骋。退休后他又来过3次,到过中国、日本和朝鲜,分别是1907年、1909年和1910-1911年。他看了许多艺术品,并与当地收藏家、学者交流,通过自己的直觉和专家的指导购买了大量艺术品。在交通还很不发达的20世纪初,身在美国底特律的弗利尔亲自来到遥远和完全陌生的亚洲实地考察并购藏,这样的旅行显然是一项辛苦的浩大工程,由此可见其收藏和探究的诚意与决心。 

  在中国艺术品方面,他曾在1909年、1910-1911年通过姚叔来(国民党元老张静江的通运公司代管人),从庞元济手上买了大量古画。弗利尔和庞元济两度在上海会面,后者还赠送前者印章和一套文房四宝。

  1911年之后,弗利尔再也没来过东亚。因为梅毒并发症日益损毁他的神经系统,这一年,57岁的他首次中风,之后身体每况愈下。那时还没有盘尼西林(青霉素)这样的抗生素药物,治疗梅毒的方法非常原始,就是在患者的脚底和手掌涂抹贡液。但这种办法没有根本的疗效,梅毒在当时乃不治之症。 

  晚年的弗利尔从底特律搬到纽约,以便能离他的医生近一些。同时,他对亚洲艺术品的热情依旧。后来,张静江的另一位古董干将卢芹斋去美国发展,也多得弗利尔相助。1914年冬,卢芹斋前往纽约拓展业务。弗利尔恰是卢芹斋立足美国所依托的贵人——他不但从卢芹斋处购买大量的中国文物,而且还帮助其建立起与波士顿美术馆、纽约大都会博物馆以及哈佛大学福格美术馆(Fogg Art Museum)等的关系网络。当时弗利尔有句名言:“元代以后的画不用拿给我看(Don‘t Send Ming or Later Pictures)。”这充分展现了他的精湛眼光和品味。以至于卢芹斋后来从庞元济手上挑选的货源,大多是唐、宋、元的书画。今天我们看到的弗利尔馆藏中国绘画,也的确绝大部分都是元代及以前的佳作。 

  决定捐赠,建个人博物馆 

  弗利尔平日安静低调,和蔼而彬彬有礼。在美国著名摄影家爱德华·史泰钦(Edward Steichen)的镜头下,他衣着讲究、目光深邃。 

  但他可不是“软柿子”,他是非常有头脑、有手腕的狠角儿。这种精明能干,扩展到他艺术收藏和私人博物馆的建立。比如在他晚年去日本购藏艺术品时,有一次,他怀疑一个行家想骗他,就拎着那人的后脖子,把他甩出了酒店房间。 

  没有家室和孩子的弗利尔,很早就在考虑自己海量藏品的日后归宿。1906年,他已经搜集了相当可观的中国、日本绘画与陶瓷以及印度、伊朗的古代艺术品。他决定把这些宝物捐给史密森学会(Smithsonian Institution),并开始酝酿在首都华盛顿建造史密森旗下的第一座私人博物馆。博物馆的审批过程有些曲折,甚至惊动了当时的美国总统老罗斯福(Theodore Roosevelt)和第一夫人伊迪丝(Edith)。在想方设法取得总统夫妇的支持后,弗利尔博物馆于1916年终于破土动工。弗利尔捐物又捐资,自掏腰包100万美元用于博物馆建设——当年的100万美金,购买力比现在的1亿美金还给力。 

  然而,由于当时正处于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物资紧缺,工期被迫延迟,以至于弗利尔没有等到博物馆建成就去世了。1919年,他65岁,死于中风,不算长寿。四年后,弗利尔博物馆对外开放,藏品2万余件,成为美国收藏亚洲艺术品的重镇之一。可能是弗利尔生前的遗愿,这座博物馆的馆藏从不外借,也不卖出,但接受其他藏家的捐赠。所以近百年来,这里的藏品不断丰富。 

  其中,中国绘画藏品有1200多件,数量是全美之最。最负盛名的是东晋大画家顾恺之名作《洛神赋图》的南宋临本。《洛神赋图》现存世共有7种,其他几种分别收藏在大英博物馆、北京故宫博物院、辽宁博物馆等地。弗利尔的这件是其中唯一的白描本,而且首尾最完整。这里的青铜器收藏也令人咋舌,占全美的1/5,数量和质量都很惊人。有人认为国内除国家博物馆、上海博物馆外,没有能与之比肩的。长期陈列在展厅中的“子乍弄鸟尊”可谓镇馆之宝,虽然这件并非弗利尔生前的私藏,而是后来藏家的惠赠。 

  弗利尔博物馆早在20世纪20年代就在华盛顿国家广场以庄严静穆的姿态展示着亚洲古艺术的精粹,让美国和世界各地的民众都能分享他的宝藏王国。这份视野和胸怀,恩泽后世,延续着弗利尔不平凡的精彩人生。 
  (本文原载于《艺术商业》2014年11月刊,内容有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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